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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体会体育官网登录入口:大疆不是天才爽文而是硬件创业的残酷样本也是一场商业反思

时间:2026-06-25 02:49:41 点击: 作者: 华体会体育官网登录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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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但真把时间线拉长了看,大家都知道大部分生意都没什么一飞冲天。商业说到底就是从钓上一条鱼开始。前面是漫长的空军,是焦虑,是怀疑自己,是看着别人赚钱自己原地踏步。突然有一天,鱼咬钩了,赚到了第一笔钱,那个瞬间带来的多巴胺,会让人觉得前面所有痛苦都值了。很多人上瘾的不是赚钱,而是这种从绝望到爆发的反差感。

  满天飞的方法论,都是假的,没有一点用;什么增长公式、成功秘诀、认知战略都是事后总结出的漂亮话。真正做事的人都知道,大多数时候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。你只是认为这个方向可能对就不知道如何就上钩了,一边试,一边错,一边挨打。就好比,“钓鱼”就是这样。不是一个人、一根鱼竿、一桶饵料,然后等鱼上钩那么简单。它充满刺激,也充满漫长的等待。你得了解什么时候换位置,何时换饵,何时继续守,何时立刻收杆。鱼上钩了会跑,跑了你会懊悔,守一天可能什么都没有,最后空着手回家。

  换句话来说,也就是先有商业才有产品最后采用增长营收;这就要求你得有判断力,也得接受判断错误;你得有野心,也得接受阶段性的失败;你得能在别人赚钱的时候忍住不乱动,也得能在机会出现的时候狠狠干。很多人只看见别人把鱼拉上岸,却看不见别人空军了多少次。

  现在这个时代,又是一片新的海域在翻腾。所有人都在往里面跳,有人想着先占坑,边跑边学;有人想着先融资,再补产品;有人想着先讲故事,再慢慢兑现。说白了,很多人连磨刀的能力都没有,就急着想着怎么宰鱼,最后的结果往往是,鱼没钓着,船翻了,故事讲完了,人也散了。

  很多人对商业的理解其实都没那么深,我也一样。很多事情,不被市场啪啪打基几次脸根本就不懂,哪有什么天赋和灵气都是踩的坑。市场不会因为你聪明就给你机会,也不会因为你努力就给你奖励。你以为自己懂,其实你不懂,没有谁天生聪明。

  所谓聪明,很多时候是幸存者讲出来的故事,是包装过的履历,是成功之后被无限放大的判断。真正厉害的人,不是永远正确,而是被现实狠狠干过之后,还愿意继续下注。就像我对硬件和AI的认知,也是一个特别漫长的过程。2012年,我就接触过一些所谓AI前沿的东西。那时候觉得挺酷,但完全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。到了2022年,硬件+AI开始爆发,市场热闹得不行,可说实话,我还是看不懂。我看不懂一个硬件,为什么加上AI之后就会发生化学反应;看不懂用户为什么会为一个会说话、会理解人的东西付费;更看不懂,这种东西到底会不会成为未来。后来慢慢才意识到,AI真正改变的,不是一个行业,它改变的是知识获取的方式,是人与工具的关系,是普通人理解世界、创造世界的门槛。

  但问题也来了,我们不会用,不会做,不知道产品该长什么样,不知道用户为什么留下,更不知道一个留存烂得一塌糊涂、天天被人骂的产品,到底凭什么能熬过最痛苦的那几年。短视频刚出来的时候,谁知道它会变成今天这样?很多东西,回头看全是趋势;站在当下,全是迷茫和不知道,所以别神话任何人,也别神话任何赛道。

  商业从来不是聪明人的游戏,而是属于那些愿意在迷雾里待足够久的人。大部分人输,不是因为笨是因为等不到鱼咬钩,就把鱼竿扔了。

  聊大疆,其实最没意思的讲法,我不知道为啥大家就是把它讲成一个“天才创业者改变世界”的爽文。

  大疆肯定毋庸置疑的牛逼,从欧美富裕国家到亚非拉市场,从航拍爱好者到森林消防、高压巡检、交警执法,甚至联合国维和场景,都能看到大疆的产品。它被叫作“无人机里的苹果”,某种程度上确实不夸张。

  也是第一个让人知道中国消费电子产品不是“便宜、能用、粗糙”也是能有品味、有设计感、有艺术感,但如果只看到这层光环,就太幼稚了。大疆公开信息一直虚虚实实,外界能看到的只是故事切片。很多伟大公司的早期都不是从一套漂亮商业计划书开始的,而是从一个极其具体、极其粗糙、极其偏执的兴趣点开始的。

  2006年创业,父母给了20万启动资金。很多人今天一听创业故事感慨人家家里有钱。说实话这种理解非常浅,能拿到启动资金当然重要,但校园创业能跑出来,钱从来不是第一因。

  真正关键的是三件事:第一,有idea;第二,有能力就是比别人做得好;第三,才是钱、机会和风口。

  只拿到其中一个要素,基本都很难成。只有钱,没有idea,迟早被消耗光,只有idea,没有能力,最后变成自我感动;只有风口,没有产品,最后就是讲故事讲到自己都信了。

  所以很多创业者不是死在没钱,而是死在没idea、没能力、没耐心,还偏偏觉得自己差的只是一个风口。

  大疆早期做的是无人机飞控系统,主要给航模飞机用。飞控系统听起来像是一个零部件,但实际上,它更像无人机的大脑,甚至可以说是无人机的“代驾”。里面有传感器、算法、控制系统,要根据飞机实时状态不断修正姿态,让飞机能悬停、能平衡、少炸机,实际上说容易做很难,过去十几年,多旋翼无人机逐渐成为消费级无人机的主流形态。主要原因是相比传统遥控直升机,它结构简单,造价更低;相比固定翼,它操控简单,可以随时悬停,对场地要求也低。所以今天,无论是玩具无人机、航拍无人机,还是工业巡检、农业植保,大部分飞行平台都采用多旋翼方案。

  但很多人就很容易以为无人机最难的是机身结构、电机或者螺旋桨。实际上,不同品牌、不同用途的多旋翼无人机,机械结构差异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。电机带动桨叶产生升力,电调负责控制转速,这些决定的是无人机能不能飞起来。真正决定差异的,是飞控,电机决定“能不能动”,飞控决定“怎么动”。飞控通过电子调速器控制每个电机的转速,让飞行器能够精准操控、稳定悬停。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,比如松开摇杆,让无人机停在空中不动,背后其实是飞控系统每秒钟进行成百上千次计算和修正。因为多旋翼飞行器,本质上是一种天然不稳定系统。它必须持续感知自己的位置、速度、加速度、姿态、角速度,再根据这些状态不断调整每个电机的输出,才能维持稳定飞行。你看到的是一架飞机静静停在空中,飞控看到的是无数个变量在实时变化,然后在毫秒级完成判断和修正。所以,飞控最难的地方不是控制,而是感知。飞控首先得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。

  它需要知道三维位置、三维速度、三维加速度,还要知道俯仰、横滚、航向,以及对应的角速度。加起来,一共有十五个核心状态变量,这些状态主要依赖GPS、IMU、气压计和地磁指南针获取。

  GPS负责定位和部分速度信息;IMU负责感知三轴加速度和角速度;气压计测量高度;指南针测量航向。但问题在于,没有任何一个传感器是完全可靠的。GPS会漂移,IMU会累积误差,气压计会受环境影响,指南针会被磁场干扰。任何一个数据出现问题,都可能让无人机出现漂移、抖动,甚至直接炸机。

  所以飞控真正的核心能力,不是读取数据,而是融合数据。它要把这些带有误差、互相矛盾的数据,通过算法融合起来,形成一个尽可能准确的状态判断。

  说白了,无人机不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,也不能只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它必须把GPS、惯性系统、气压计、指南针全部结合起来,交叉验证,最后形成一个统一判断。后来,大疆又加入了视觉系统、超声波和冗余导航系统。比如Phantom 4、Inspire 2和Mavic系列,已经不仅依赖GPS飞行。

  过去,没有GPS,飞机就飞不好。现在,即使在室内、树林、高楼之间这些GPS信号很差的地方,视觉系统也可以接替GPS,继续提供定位和测速,让飞行器保持稳定。

  从某种意义上说,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遥控飞机了。它开始变成一种会感知环境、会自主判断、会自己纠错的空中机器人。当然,传感器变多,不意味着系统自动变聪明。相反,数据量和复杂度会指数级增长。

  视觉、IMU、GPS、超声波、指南针,这些信息如何同步?如何处理冲突?如何保证实时性?都需要重新设计软件架构和控制算法。

  大疆后来针对视觉导航和飞控系统做过多次底层重构,外界看见的是避障、自动返航、智能跟随这些功能,背后其实是飞控系统一次次被推倒重建。飞控另外一个容易被低估的能力,是控制品质。很多人觉得无人机飞得快,是因为电机强,其实高速飞行,对飞控要求更高。姿态控制、动力分配、响应速度,任何一个环节跟不上,飞机就可能失控。

  比如Inspire 2最高时速接近100公里,Phantom 4达到70多公里,Mavic也能超过60公里。高速状态下还能稳定操控,这背后不是动力系统厉害,而是飞控系统反应足够快。

  而慢速飞行其实更难,航拍讲究的是稳定、丝滑、精准。高速冲刺谁都会,低速状态下还能保持细腻的控制体验,才是真功夫。所以你会发现,大疆无人机既可以运动模式狂飙,也可以慢慢悬停,镜头平稳得像架在轨道上。

  这种能力,不是外壳设计出来的,是飞控一点一点磨出来的。再往前一步,飞控甚至还负责故障诊断。振动异常、电压波动、电流异常、电机失速、IMU故障,飞控都需要实时监测。它要在事故发生之前,就判断风险;甚至在飞机已经出现异常时,迅速切换备用方案,尽可能把飞机救回来。

  某种程度上,飞控系统已经不仅仅是在执行人的命令,它在感知、分析、决策,然后自己拿主意。

  所以你会发现,不管叫它航拍无人机、多旋翼飞行器,还是空中机器人,它们真正的核心不是外壳,不是电机,也不是摄像头,是飞控。因为只有飞控足够强,安全性、稳定性、操控体验和智能化能力才有意义。很多公司做无人机,外观看起来差不多,参数表也写得很漂亮,但飞起来就是另外一回事。因为外壳可以模仿,供应链可以买,营销可以学,价格可以打。但飞控骗不了物理世界。所以回头看,大疆最厉害的地方,从来不是后来那些炫目的航拍画面,也不是全球市场份额。而是在所有人还把无人机当成会飞的玩具时,它已经在做无人机的大脑。后来的云台、图传、影像、一体化整机,都是长在这个大脑之上的东西。没有飞控,就没有后来的大疆。

  更要命的是,汪滔是完美主义者,对产品要求极高,这既推高了研发成本,也导致良率不稳定。

  这就是硬件创业最残酷的地方,实验室里飞起来,不等于能卖;样机能用,不等于能量产;工程师觉得好,不等于用户愿意买;论坛里有人鼓掌,不等于市场会持续下单。今天很多人天天喊PMF,仿佛做个最小可行产品,验证一下需求,就可以一路融资、一路放大。这个逻辑对软件当然有意义,因为软件边际成本下降快,迭代成本低。但硬件不是这样。

  硬件做完PMF,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。你要面对工程管理、供应链管理、良率、交付、售后、成本、库存。一个螺丝松了,一个电机抖了,一个算法误判了,一个批次材料不稳定了,最后都是用户骂你,不是用户体谅你“还在创业早期”。这几年创业圈最喜欢讲PMF,尤其机器人、消费电子、智能硬件火起来之后,大家动不动就是“先做PMF,再扩大规模”。

  但说实话,大部分人讲的都是互联网PMF,不是硬件PMF。软件找到PMF,可能意味着增长开始了;硬件找到PMF其实是真正的噩梦开始。因为软件验证的是有没有人愿意用,硬件验证的是一个完整系统能不能在真实世界活下来。很多团队做出一个样机,众筹卖了几千台,媒体报道铺天盖地,就觉得自己成了?大家对众筹理解现在变成刷单TOVC的逻辑了,现在很多团队一提众筹,第一反应已经不是产品,也不是用户,而是融资。众筹金额多少,媒体报道多少篇,视频播放量多少,投资人有没有来问。慢慢地,众筹这件事被做歪了。

  以前大家做众筹,是因为没钱、没渠道、没品牌,希望用最低成本验证市场。看看有没有人真的愿意付钱,产品定价是不是合理,供应链能不能交付,用户拿到以后会不会继续用、会不会推荐给别人。众筹本质上是一场商业考试,它验证的是一个最小商业闭环。

  但现在,很多消费电子、机器人、AI硬件团队,把众筹做成了一场大型融资路演。刷单、投流、找MCN冲量,甚至提前准备好媒体通稿和融资新闻。页面上滚动的是GMV,背后想的却是下一轮融资。用户不是用户,而是投资人看的数字。订单不是订单,而是融资PPT里的增长曲线。众筹页面也不再是销售页面,而变成了一份公开的BP。最后出现一种特别荒诞的现象。

  媒体说:“众筹金额突破千万美元。”投资人说:“用户需求已经验证。”创始人说:“我们找到PMF了。”但,这些订单里,有多少是真实自然流量?广告投放占比多少?用户拿到产品以后,三个月后还会不会继续用?售后成本是多少?第二代产品,还有多少人愿意回来买?如果这些问题回答不了,众筹金额再高,也只是一次昂贵的市场营销。

  其实不是,众筹真正验证的,是商业闭环。用户为什么买你?他从哪里知道你?获客成本是多少?交付以后满不满意?会不会推荐给朋友?赚的钱能不能覆盖下一轮生产?这些问题都成立,众筹才有意义。

  否则,所谓的“爆款众筹”,可能只是提前透支未来。过去十几年,众筹圈其实有很多经典案例。

  Pebble曾经刷新众筹纪录,最后卖身,还有很多消费电子产品,众筹的时候万人追捧,正式上市以后销量惨淡,甚至第二代都做不出来。众筹成功,不代表商业成功。用户支持你,和用户持续为你付钱,是两回事。支持你,可能因为故事、因为情怀、因为技术想象力。很多创业者容易沉浸在众筹数字里。24小时破百万美元,三天登顶Kickstarter,媒体争相报道。但说到底,市场不会因为你众筹了一千万美元,就原谅产品不好。

  商业世界没有终身会员。第一代产品,用户可能愿意为梦想买单。第二代产品开始,用户只会为价值买单。所以我一直觉得,众筹从来不是融资工具,也不是PR工具。它应该是商业世界里最便宜的一次考试。在没有品牌、没有渠道、没有线下门店的时候,你能不能靠一个产品,让一个陌生人愿意掏钱,相信你,等你交付,并且在拿到产品以后,还愿意回来。这个闭环跑通了,众筹才叫成功。否则,众筹金额越高,有时候死得越快。

  这也是很多我们看着很经验,结果一量产,供应链出问题、良率上不去、交付延期、售后爆炸、库存积压、现金流吃紧,最后死得比没人关注的时候还快。因为样机证明的是“我能不能做出来”,量产证明的是“我能不能持续、稳定、低成本地做出来”,这中间隔着一整个制造业。实验室里飞起来,不代表工厂里飞得起来;工程机表现惊艳,不代表用户手里的每一台都稳定。

  很多互联网出来的人总觉得自己懂产品、懂用户、懂增长,出来做硬件以后才知道,真正决定一家硬件公司生死的,往往不是产品经理,也不是PPT,而是工厂,是一颗芯片何时到货,是电池良率能不能提高1%,是供应商突然涨价时你有没有议价能力,是用户投诉时你能不能48小时内把问题解决掉。制造业从来不相信激情,它只相信稳定。

  我觉得不是发布会那一天,更不是卖出第一万台那一天。最开始,你得先证明有人愿意掏真钱买,不是点赞,不是预约,不是媒体说你牛逼,而是用户愿意把自己的钱交给你,而且买完之后不后悔。很多机器人、AI硬件死得特别快,就是因为用户觉得它酷,但酷不是需求,新鲜感也不是需求。用户说“哇”很容易,用户说“没有它不行”很难。然后你还得证明产品真的稳定。样机能飞没意义,一百台能飞也没意义,一万台还能飞,用户拿回家半年、一年还愿意继续用,才有意义。很多公司演示视频里机器人翻跟头、跑酷、跳舞,看起来无所不能,但用户真正关心的是它能连续工作多久、坏了谁来修、软件升级会不会把机器升级坏。演示一次成功,叫能力;连续交付一万次成功,叫系统。再往后,还有制造能力和商业能力。卖一台赚一台,还是卖一台亏一台?库存压多久?返修率多少?渠道愿不愿意推?很多产品不是没人买,而是越卖越亏。过去几年,很多消费电子和机器人公司融资的时候讲的是万亿市场,真开始卖货的时候发现,每一台机器都在替用户交学费,每卖一台都在消耗未来。

  规模从来不是护城河,赚钱的规模才是。更残酷的是,前面这些都做到了,也不意味着你赢了。因为用户会不会离不开你,才是最后一道门槛。很多产品第一次体验都很好,开箱的时候惊艳,发朋友圈的时候开心,还能炫耀一下。但三个月以后呢?是不是躺在抽屉里吃灰?是不是坏了也懒得修?是不是市场上出现一个便宜20%的竞品,用户立刻就换掉?如果是这样,那它不是PMF,它只是一个做工不错的电子产品。

  回头看,大疆为什么能成为大疆?早期做飞控,不是因为飞控赚钱,而是因为航模圈有个最真实的痛点—炸机的MPF。用户愿意花几万块买一个更稳定、更容易飞的飞控,这是需求。后来用户又嫌麻烦,不会装,不会调参数,于是大疆做整机,打开就能飞,这是产品。再后来,大疆把云台、图传、影像全部做进去,让用户换一个品牌,就意味着要换掉整个工作流,这是生态。苹果也是一样。iPhone厉害,不是因为手机做得好,而是你用了iPhone以后,还有AirPods、Mac、iCloud,最后不是你离不开手机,而是你离不开这一整套体验。

  其实用户经常说不清自己要什么,用户不会告诉你,他只会告诉你,我讨厌周末割草;用户不会说我需要一个带主动降噪和AI助手的耳机,他只会说,我不想被世界打扰。真正的PMF,从来不是找到一个产品,而是找到一个用户愿意持续付钱的问题,然后再用十年时间,把这个问题解决到别人离不开你。同时,硬件找到PMF,不是终点,而是你终于有资格进入真正的战场。因为从那一刻开始,你要面对的,不再是创意和概念,而是制造、供应链、组织、现金流,以及时间。时间会帮你筛掉绝大多数人,最后留下来的,往往不是最聪明的人,而是那些把产品、制造、渠道和用户关系,一点一点熬成习惯的人。

  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大厂高P和刚毕业的人出来做硬件,总是要先交一轮学费。他们认为自身懂产品,懂战略,懂组织,结果一碰到真实供应链和真实交付,马上就知道什么叫社会毒打。

  初创公司更是这样。早期来的人都说有梦想,真干起来才知道,梦想不发工资,情怀不解决交付。举个例子,我每天熬到凌晨三点,给同事打电话,给客户打电话,盯产品,盯供应商,盯回款,大家生活质量越来越差,钱又不够分,对公司能不能活下去也越来越焦虑。最后很多初创公司不是被竞争对手打死的,是内部先散了。

  真正的转折点,是大疆从飞控系统走向整机。2010年,法国Parrot发布四旋翼无人机,消费级无人机开始有了想象力。四旋翼比传统直升机更稳定,更适合大众使用。对当时的大疆来说,继续卖飞控系统,日子也能过,而且过得不差。但飞控只是核心部件,不是完整产品。如果要做整机,就要补齐云台、电机、图传、影像、整机设计、供应链、渠道,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
  这时候很多员工可能更愿意守着眼前利润,做一个小而美的公司。但汪滔拍板转型整机。这个选择非常关键。很多公司不是没能力做大,而是创始人和团队在关键节点对“规模”这件事的理解不一样。有人想继续舒服赚钱,有人想赌更大的曲线。这个时候,组织内部一定会撕裂。

  说到这里,大家都觉得飞控赚钱以后,继续深耕飞控,做一家小而美的公司,不是什么坏选择,甚至可能是绝大多数人都会做出的选择。毕竟赚得到钱,风险又小,何必折腾?这才是正常人选择;站在当时看,这其实是一场豪赌。因为飞控做得好,不代表整机做得好;原来的客户未必接受,原来的利润模型可能被自己打碎,投入却要成倍增加。往前走,是一个完全不确定的新世界。有人觉得,已经赚钱了,为什么还要冒险?有人觉得,先把眼前的钱赚了,以后再说;还有人觉得,如果不往前走,今天赚的钱,未来迟早会被别人赚走。很多公司最后做不大,不是因为能力不够,也不是因为市场太小,而是在关键节点,对“规模”这件事的理解不一样。

  有人想舒服赚钱,有人想改变行业。这两种想法没有对错,但很难长期共存。所以创业这件事,创始人的ego其实特别重要。

  这里说的ego,不是自恋,也不是听不进意见,更不是觉得自己永远正确。它更像一种近乎偏执的相信,当所有人都觉得风险太大、没必要继续的时候,你依然相信未来值得下注;当财务模型算不明白、市场也没有形成共识的时候,你敢承担决策后果;当组织开始摇摆的时候,你得告诉所有人,为什么今天要放弃眼前的确定性,去赌一个更大的未来。

  因为组织天然追求稳定,员工会考虑收入,中层会考虑风险,投资人会考虑回报。只有创始人,必须考虑未来。没有一点ego,没有一点“我觉得自己是对的”的执念,很多决定根本做不出来。

  乔布斯做iPhone的时候,内部一样有人反对;马斯克同时做特斯拉和SpaceX的时候,外界觉得他疯了;汪滔从飞控转向整机的时候,也没人敢保证一定成功。商业史上很多伟大的转折,都不是算出来的。因为未来本来就算不出来。它们往往发生在一个节点,所有人都觉得没必要,只有创始人觉得必须做。当然,ego也是创业者最危险的东西。

  所以真正优秀的创始人,不是没有ego,而是既有足够强的ego,敢在所有人犹豫的时候往前走;又有足够强的自我修正能力,在事实证明自己错了以后,愿意转弯。创业从来不是寻找正确答案。很多时候,它只是一个人带着一群人,在一堆看不清的迷雾里,赌一个别人暂时还不相信的未来。

  至于,大疆后来能赢,是因为它不是单点突破,而是连续补齐关键模块。2011年,大疆推出适用于多旋翼的飞控产品Wookong,把直升机飞控能力迁移到多旋翼上,收入很快过千万。第二个突破是云台。云台就是让相机在飞机震动、倾斜、转向时还能保持稳定。很多人以为无人机最难的是飞起来,其实航拍场景里,让画面稳下来同样难。云台涉及电机、传感器、算法、惯性测量单元,是一套精密系统。大疆从2009年开始研发云台,2012年发布禅思云台,一出来就打动了影视、广告、航拍客户。后来有人感叹,云台比造无人机还难。这话一点不夸张。

  第三个突破是无刷电机。电机就是无人机的发动机。有刷电机便宜、简单,但效率低、损耗大、响应慢;无刷电机效率更高,动力输出更强,控制更精准,噪音和震动也更小。对无人机来说,这直接影响悬停、转向、续航和画面稳定。大疆能把无刷电机的设计和生产能力做起来,背后离不开早期强工程团队,也离不开深圳供应链。到2012年,大疆发布“精灵1”,世界首款到手即飞的航拍一体机。这个产品的意义很大。之前玩无人机,需要装飞控、调参数、懂各种专业知识。精灵1把这些门槛全部拿掉,用户买回来就能飞。虽然它还没有自带相机,但可以装GoPro。到了2013年,大疆继续提升集成度,把GPS定位、自动返航、相机都预置进去,飞行十几分钟,价格只有1000美元左右,而同类产品还要自己组装,价格往往在2500美元以上。

  这就是大疆真正可怕的地方:它不是单纯做出了一个新东西,而是把一个专业玩具,变成了大众消费品。

  所谓创新,很多时候不是发明一个从没出现过的东西,而是把原来只有专业人士能用的东西,改造成普通人也能用、也买得起、也觉得爽的东西。精灵系列的打法,就是典型的一体化集成创新。把原本复杂、分散、昂贵的零部件整合起来,降低使用门槛,降低综合成本,提升整体体验。

  中国制造过去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这一招。很多人听到这里又要犯蠢了:这不就是集成吗?有什么难的?难就难在,领先者不是想不到,而是做不到。

  哈佛商学院教授克里斯坦森讲“创新者的窘境”,说的就是这个。大公司不是技术上做不到,而是组织结构、利润模型、客户结构让它不愿意做。一个一体化产品,可能会动到内部多个部门的利益,可能会拉低原本零部件销售的利润率,可能会让原来服务大客户的体系变得不舒服。成熟客户本来就能自己集成,他们也未必强烈要求你提供低价一体化方案。于是机会就从缝隙里溜走了。而大疆这样的新玩家,没有历史包袱,也没有部门利益要保护,更关键的是,80%的零部件供应商就在深圳周边。别人协调一次供应链要跨洲开会,大疆骑个车可能就去了。别小看这个地理优势,它就是中国硬件创新最真实的底层红利。

  2014年底,大疆创业9年,收入做到31亿元。但它没有停。另一个关键突破是图像传输技术。今天大家玩无人机,可以在手机上实时看到画面,这背后就是图传能力。早期Wi-Fi图传成本低、容易集成,但距离短、抗干扰差、延迟高。大疆从2012年开始研发图传,2014年推出Lightbridge,大幅降低延迟,支持双频段,能自动选择最优频段,传输距离远超Wi-Fi。没有图传,无人机飞得再远也没意义。因为你看不到它看到了什么。

  到2016年,大疆飞控、云台、相机、图传、视觉处理这些核心模块都成熟了,于是精灵4出现。它可以自动避障,操控体验再次跨了一步。某一些程度上,精灵4就是大疆的iPhone 4。后面的产品当然还在迭代,但主体模块已经基本成型。

  从10分钟飞行到30分钟,从300米距离到几公里甚至更远,从没有摄像头到4K、2000万像素,大疆不是靠一次爆发赢的,而是靠一轮又一轮模块补齐、工程优化、成本下探,把对手甩到看不见。

  这也是很多人理解商业时最容易犯的错:他们总想找一个“神之一手”。但真正强的公司,很少靠神之一手。它们靠的是连续正确,靠的是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啃下来,靠的是别人还在讲概念的时候,它已经把供应链、算法、结构、体验、渠道全部拧在一起了。

  再往外看,大疆的成功也不是孤立发生的。2010年以后,智能手机,尤其是苹果手机推动了中国电子产业链升级。传感器、芯片、摄像头、通信模块、锂电池不断提升,成本不断下降。这些技术红利外溢到了无人机行业。大疆吃到的,不只是自己的工程红利,还有整个中国消费电子供应链成熟带来的时代红利。这和今天机器人行业很像。中国电动车产业把三电系统、轻量化材料、控制能力、供应链协同都推了一遍,这些能力正在外溢到机器人。未来几年,中国制造业还会冒出很多新玩家,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聪明了,而是底层产业土壤已经变了。

  早期昊翔想投资大疆3000万元,但有一个条件,“共享代码”。放在今天看,很多人可能觉得没什么,大不了战略合作、技术授权、联合开发,行业里不是天天这么干吗?但放在当时,对大疆来说,这几乎是在要命。因为飞控代码和控制算法,不是什么普通资产,它就是大疆的命根子。别人看到的是一块电路板、一架飞机,汪滔看到的是背后无数次炸机、调参、试验积累出来的控制能力。说实线万在那个年代不是小钱,但是放弃这么简单的其实真的很不容易;那时候公司刚起步,行业没起来,消费级无人机还是个没人看懂的市场,现金流紧张,未来也充满不确定。对一家创业公司来说,3000万意味着研发可以继续,团队可以扩张,很多问题都能暂时缓一口气。所以今天回头看,很多人会觉得汪滔拒绝昊翔理所当然。但站在当时,这个决定一点都不容易。因为创业者最难拒绝的,从来不是坏钱,坏钱很好拒绝。真正难拒绝的,是那些看起来特别合理的钱。

  投资人说,我给你钱,只要看看代码;合作伙伴说,我们共享技术,一起做大市场;客户说,你开放一点底层能力,我们给你更大的订单。

  每一个条件听起来都不过分,每一个理由都足够诱人。很多创业公司最后死掉,不是因为被骗,而是因为在最缺钱的时候,把未来一点一点卖掉了。所以汪滔拒绝3000万,我一直觉得最难的地方,不是他看不起钱。他知道3000万有多重要,知道自己有多缺钱,还能忍住不拿,这才难。

  因为所有创业者都会有一个瞬间,眼前的钱是真实的。未来的价值是虚幻的。今天拿钱,公司至少还能活。拒绝了,可能连明天都不知道在哪。这种时候还能坚持的人,其实不是因为算明白了,这些东西一旦交出去,公司就不是公司了,它会变成别人产业链上的一个供应商。在这个特别诱人的机会面前,知道什么绝对不能卖果真算是厉害了,我估计也就是他当时就是比较极客和理想主义才这么继续,换到创业老炮估计就“跪了”。

  商业世界里,很多时候不是因为你做对了什么而是当时鬼使神差的做了一些“匪夷所思”的决定。电影里有句台词说得很好,当很多石油商抢着买你的房子时,不要被价格冲昏头脑,因为他们买的不是房子,而是房子下面的石油。

  很多公司一边讲“世界模型”“具身智能”“通用机器人”,一边开始卖代码、卖算法、卖训练框架、卖底层能力。今天给客户定制一套算法,明天开放一部分模型接口,后天再授权一些运动控制能力。短期看,收入确实上来了,财务报表也会好看一些。

  如果一家机器人公司最核心的东西是运动控制、是数据闭环、是世界模型、是感知和决策能力,那这些东西一旦变成标准化服务,一旦被客户掌握,一旦被产业链复制,你还能剩下什么?

  当然,也不是说所有代码和算法都不能卖。关键在于,你卖的是“能力边界”之外的东西,还是把自己的核心竞争力直接卖掉。英伟达卖GPU,但不卖CUDA的控制权。苹果开放API,但不会开放iOS底层。大疆开放SDK,但飞控核心永远握在自己手里。

  真正伟大的公司,往往都知道一个道理:可以开放生态,但绝不能开放命门。因为商业竞争,从来不是谁赚得快而是谁能把最核心的能力,藏得足够深,守得足够久。

  很多机器人公司今天最危险的,不是技术不够好,而是在行业还没形成终局的时候,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石油,一桶一桶卖掉。

  再比如GoPro。早期大疆和GoPro是互补关系,大疆无人机给GoPro创造了航拍场景,GoPro相机也让大疆无人机有了影像能力。但后来双方因为利益分配谈崩。GoPro感觉自己才是老大,大疆最后选择自研相机。结果很清楚:大疆的影像系统可以和飞控、云台、图传协同优化,体验越来越好;GoPro自己做无人机,最后失败。从无人机切相机容易,从相机切无人机,很难。

  这句话第一次听,会觉得有点傲慢。但如果把大疆和GoPro放在一起看,你会发现,这不是谁看不起谁,而是系统复杂度决定的。

  相机,本质上解决的是影像问题。镜头、传感器、色彩、算法、视频处理,这些当然都很难,技术门槛也很高。但无论怎么复杂,它最终面对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系统。相机不会因为风大一点就失控,也不会因为一个传感器失效,就直接从天上掉下来。无人机首先是一套飞行系统,然后才是一套影像系统。它要解决飞控、动力、电池、图传、云台、避障、结构设计、通信、安全、散热、可靠性,还要让这些模块在高速运动和复杂环境下协同工作。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,影响的都不是体验,而是安全。

  相机坏了,用户拍不了照片,无人机飞控坏了,机器直接掉下来。这是消费电子和飞行器最大的区别。

  所以大疆后来自己做相机,虽然难,但它原本就掌握飞控、云台、图传这些核心能力。飞起来、飞得稳、飞得远,这些最难的事情,它已经解决了。影像,只是补齐最后一块拼图。

  但GoPro不一样,GoPro当然是一家伟大的公司。它懂镜头,懂运动场景,懂用户,也懂怎么把一个小众品类做到全球化。但它不懂飞行,不懂飞控算法,不懂动力系统,不懂图传,也不懂一架机器在风、震动、电量变化和各种环境干扰下,怎么还能稳定飞回来。

  所以后来GoPro做Karma无人机,市场一开始特别兴奋。运动相机龙头进入无人机赛道,听起来顺理成章。结果很快就出了问题,炸机、召回、停产。最后整个项目结束。回头看,这不是GoPro不够优秀。正因为它太优秀了,所以很多人误以为,一个行业里的王者,可以轻松跨入另一个行业。但商业世界经常不是这样,能力有边界,技术也有层级,有些行业,是单点能力竞争,有些行业,是系统能力竞争,无人机属于后者。

  它不是几个零部件拼在一起,也不是把摄像头装到飞行器上那么简单。它是一整套系统工程。飞控、动力、图传、云台、视觉,每一个模块单独拿出来,都足够养活一家优秀公司。把这些模块组合起来,还要保证稳定、安全、低成本量产,又是另外一个层面的难度。

  所以后来很多人问,影石做无人机有没有机会?当然有。但千万别觉得,相机做得好,做无人机就是顺理成章。因为无人机不是相机加螺旋桨。它更像一架缩小版飞机。飞控是大脑,电机是四肢,图传是神经系统,云台是脖子,视觉系统是眼睛,电池是心脏。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,都会影响整个系统。商业史上最容易犯的错误之一,就是低估系统复杂度。总觉得,我已经征服了一座山,再翻一座应该也差不多。

  大疆真正厉害的地方,也不是它做出了最好的相机。而是它先把最难、最脏、最容易被忽略的那部分,飞控、动力、图传、系统工程,一点一点啃下来。等别人开始研究怎么拍得更清楚的时候。它已经先解决了,怎么让这台机器安全地飞上去,再安全地飞回来。

  这句话今天放在影石身上也值得看。影石当然是好公司,团队也很猛,但从运动相机切无人机,面临的不是“拍摄设备延伸”这么简单,而是飞控、动力、结构、图传、避障、供应链、安全责任全部重来一遍。硬刚大疆,不是喊一句“我们也懂影像”就行。

  还有北美市场的科林·奎恩,2011年,汪滔认识奎恩,后来双方合作做北美公司,奎恩占48%。他擅长营销,能上节目、能带货,对大疆打开北美市场确实有帮助。但问题也很快出现。奎恩对外开始宣称自己是CEO,还擅自推动和GoPro的合作安排。汪滔不认可,双方撕裂,后来北美公司关闭,奎恩起诉大疆,最后和解。奎恩后来加入3DR,主导Solo无人机。结果产品落后大疆几代,销量惨淡。他自己也抱怨云台太难做。这个故事很讽刺:很多人以为自己掌握了渠道、营销、北美市场,就能复制一个大疆。结果一碰产品,就露馅了。

  渠道当然重要,但渠道救不了一个系统能力不够的硬件产品。就好比渠道很强的小米,小米后来也做了无人机,但没有撼动大疆。这里的差别也很清楚:无人机不是堆料,不是低价,不是网络打法。它是一个高复杂度硬件系统,便宜如果不能建立在系统能力上,就只是便宜。

  但线年之前的大疆,几乎是出招必胜。技术一个个突破,产品一个个大卖,背后是高人才密度、强研发文化和非常特殊的大产品经理体系。大疆内部有研发管理核心小组,下面是多个大产品经理。这个“大产品经理”不是互联网公司那种写需求、排优先级的人,而是对产品设计、形态、功能、价格、配件、工程实现、供应链管理全负责的人。

  大疆内部的“大产品经理”,其实不是一个岗位名称那么简单。它更像一种组织哲学。

  很多公司里的产品经理,负责的是需求,是流程,是协调。写文档、排优先级、开会、推动项目上线。产品做成了,功劳是团队的;做砸了,责任也很难落到某一个人头上。大疆的大产品经理,更像一个“小CEO”。

  他从产品定义开始,就要决定这个产品为什么存在,卖给谁,卖多少钱,长什么样,用什么方案,何时上市,要不要做配件,供应链怎么搭,成本怎么控制,出了问题怎么解决。这种机制看起来效率很高,但实际上压力极大。因为硬件没有“先上线再改”这回事,结构开模错了,几十万没了,电池选错了,返修率飙升,供应链判断失误,就是库存积压,价格定错了,可能一年白干。

  所以大产品经理最大的特点,不是会做产品,而是敢负责,不是在管理一个项目是在经营一个产品。甚至说得再夸张一点,他是在提前创业。大产品经理存在的意义,就是让一个产品,始终带着创业公司的速度、压力和野心往前跑。如果研发过程中某个协作部门配合不好,他可以自己招人把这事做了,不用坐在那里等流程。这种机制对有能力、有野心的人极具吸引力,有点像在大公司内部创业。也正是这套体系,让大疆在高中低端产品线都有布局,既不放弃高端,也不任由低端长出新玩家。

  这其实也是一种反创新者窘境的打法。你不主动覆盖低端,低端就会长出新技术、新玩家,最后反过来打你。

  如果回头看大疆过去十几年的组织变化,会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现象。早期的大产品经理,更像是在公司内部创业。后来的大疆的大产品经理,越来越像一家成熟工业体系里的高级职业经理人。当然,几乎所有伟大的科技公司,长到一定规模,都会面对同样的事情。早期的大疆,大产品经理权力很大。产品定义、技术路线、功能形态、供应链选择、成本控制,很多事情都能拍板。协作部门跟不上?那就自己组团队。发现新的方向?那就自己拉人试。产品成了,功劳是你的;产品失败了,责任也是你的。

  这种模式最大的特点,就是权责统一,在经营一个产品。甚至某种意义上,你是在经营一家小公司。所以早期很多大疆员工都有一种感觉在创业。但也最容易长出真正的人才。因为人只有在承担结果的时候,成长最快。

  但问题是,组织一旦变大,很多事情就会变。当无人机市场越来越成熟,当全球合规、安全、供应链越来越复杂,当公司规模从几百人变成几万人,组织一定会开始标准化。

  流程越来越多,协作链条越来越长,决策层级越来越复杂,风险控制越来越严格。于是,一个原本可以自己拍板的人,开始需要跨部门协调。一个原本能快速试错的团队,开始写方案、走审批、开评审会。

  这里面当然没有绝对的对错。一家全球化公司,不可能永远像创业公司一样野蛮生长。流程、规范、风险管理,本来就是成熟企业的一部分。

  但代价也很明显。当一个岗位从经营产品,变成维护流程;从承担结果,变成管理风险;从创造资源,变成协调资源的时候,它就容易慢慢变成螺丝钉。这其实是很多科技公司的宿命,谷歌有过,微软有过,苹果也有过。组织越来越强大,流程越来越完善,但最早那批敢拍桌子、敢赌未来、敢为一个产品承担全部责任的人,会越来越少。因为组织天然追求稳定,而创新天然伴随着混乱。所以后来很多人看到,大疆出来了那么多创业者,会说这是人才流失。

  但换个角度看,也许这是必然。因为有些人,天生不适合当螺丝钉。他们习惯了自己定义产品,自己承担风险,自己决定方向。当组织开始追求确定性的时候,他们往往会离开。去寻找下一片还允许犯错、允许疯狂、允许赌未来的地方。

  所以大疆最宝贵的资产,是它曾经培养过一批人。他们见过一个产品从0到1,也见过一个组织从野蛮生长走向成熟。他们知道,伟大的产品不是流程审批出来的。未来,也不是会议纪要讨论出来的。

  它往往诞生于一个人愿意承担全部责任,一群人愿意相信他,然后在所有人都看不清的时候,先往前走一步。这也是我们费解的为何早期大疆创业的很厉害,后面出来的就像草台班子;

  且,2017年之后,大疆明显不一样了。一方面,无人机主业已经接近天花板。消费级市场还会增长,但很难再指数级增长;大疆市占率已经很高,也很难再翻倍。一家公司一旦失去指数级增长,对人才的激励就会变弱。2013年大疆给员工发十辆奔驰,那是高速增长时期才有的故事。增长变慢之后,荣誉、钱、想象力都会变稀。于是大疆开始找新产品线。麦克风做得不错,现在很多视频创作者都在用;Pocket手持相机也不错,但市场体量不算大。自动驾驶入局不早,竞争对手也一堆。扫地机器人更尴尬,入局太晚,产品也不够惊艳,很难让人联想到当年那个酷到发光的大疆。

  更有意思的是,人形机器人这条更具科技想象力的曲线,大疆迟迟没有强势进入。宇树创始人王兴兴毕业后曾在大疆工作两个月,然后出来创业。今天宇树成了新的明星公司,大疆却错过了这条曲线。

  当一家曾经很酷、很快、很锋利的公司,核心产品不再指数级增长,新业务又不够惊艳,它对顶级人才的吸引力就一定会下降。

  这不是大疆一家公司的问题,几乎所有创新公司都会遇到。谷歌也遇到过,只是后来创始人重新回到一线,AI又把公司重新点燃了一次。另一方面,大疆的股权激励可能也没有满足优秀人才的预期。大疆长期没有上市计划,股权变现想象力有限。对普通员工来说,现金可能更实际;但对真正顶级的人才来说,身份感、参与感、股权增值,都是很重要的激励。

  中国创业公司最喜欢讲“好聚好散”,但现实是,好聚一定难散。早期碍于面子不谈清楚,后面一定会变成账。股权和现金到底怎么分,不是道德问题,是治理问题。老板如果预期公司会很好,理性上当然想多给现金、少给股权;员工如果觉得公司一般,也会多要现金、少要股权。但如果你真想让公司变得更好,就不能只按这个理性算账。

  因为优秀人才要的不只是工资,而是身份。如果一个人真的能决定产品命运,真的能扛起一条业务线,那你只把他当高级打工人,他迟早会走。

  拓竹CEO作为大疆前核心骨干,也谈过大疆管理风格的变化。具体内部细节外人很难完全确认,但大方向不难理解:任何竞争激烈的领域,CEO都非常关键。CEO当然要管管理,但好的管理是管制度、管文化、管激励,让人才发挥能力,让创新持续发生;坏的管理是管人、管服从、管情绪,让所有人都围着权力转。

  很多公司早期能以小博大,靠的是创始人锋利、组织灵活、人才拼命。可一旦成为行业领先者,就不知道怎么以大博大了。组织开始僵化,流程开始替代判断,服从开始替代创造,优秀人才开始离开。

  这就是很多中国硬件公司的老问题:能打仗,未必能建国;能冲锋,未必能治理;能当挑战者,未必能当长期领先者。

  大疆第二代大产品经理陆续离开,当然对大疆不是好事。但把视野放大一点,这也未必全是坏事。今天深圳很多硬件公司,都有大疆的影子。3D打印的拓竹、激光雷达的速腾聚创,还有一些AI玩具、机器人创业公司,都在不同程度上吃到了大疆人才外溢的红利。

  一家公司最辉煌的时候,未必只是它自己赚钱的时候;也可能是它把一批人训练出来,让他们带着方法、经验、工程能力、供应链理解,再去开辟新的战场。所以大疆这个故事,真正值得讲的地方,不是“汪滔多天才”,也不是“中国制造终于崛起”这种大词。

  它真正告诉我们的是:商业没有神话,只有连续的痛苦选择。你要先钓到第一条鱼,然后忍受空军,忍受鱼跑,忍受现金流焦虑,忍受团队分歧,忍受产品从样机到量产的地狱,忍受别人看不懂你,也忍受自己看不懂未来。

  最后能跑出来的公司,不是因为一开始就看见了终局,而是因为它在每一个关键节点,都没有把自己的命根子卖掉,也没有在最难的时候退回舒适区。

  但前提是,别再把创业讲成爽文,也别再把创新讲成口号。真正的创新,是一群人把脏活、苦活、慢活、难活一件件干完。除此之外,都是包装,都是废话。

  说到最后,我其实不是想diss营销。营销当然重要,社媒重要,渠道重要,品牌更重要。商业世界里,没有人能只靠产品自己长出来,别人给你的一个渠道,一个场景,一个传播机会,都可能改变命运。DIY Drones让汪滔看见四旋翼,奎恩帮大疆打开北美,好莱坞和硅谷给了它第一批高端用户。商业本来就是这样,没有人是孤军奋战,别人给你一个局部切入点,你再把它变成自己的能力。

  但现在很多公司的问题,不是不会营销,而是营销越来越脱离产品,越来越脱离用户。打开社媒,大家都在讲愿景、讲热爱、讲改变世界,视频拍得越来越高级,CG越来越炫,发布会越来越像演唱会,KOL铺天盖地,媒体稿一篇接一篇。很多营销最后变成一种空中楼阁,声量很大,落地很弱,用户看完觉得“挺厉害”,转头就忘了。因为营销一旦脱离产品,本质上就是情绪消费,它可以让人兴奋一阵子,但没办法让人持续付钱。

  回头看,大疆早期的营销其实特别朴素。它不是先有营销,再有产品,而是产品先长出来,营销再跟上。普通用户第一次飞无人机的时候,会发自内心说一句:“,这东西怎么这么厉害。”营销只是在放大这句“”。所以好莱坞会用它,摄影师会推荐它,YouTube博主愿意拍它,媒体愿意报道它。这些传播不是创造价值,而是在传播已经存在的价值。这才是营销最舒服,也是最有效的状态。

  说白了,早期的大疆根本不是一家擅长营销的公司。不爱讲故事,也没兴趣经营创始人IP,甚至有点反营销。但产品足够强,强到别人愿意替他说话,强到用户自发传播,强到市场自己长出来。今天很多公司恰恰反过来了,产品还没想清楚,先研究怎么投流;样机刚出来,先做创始人IP;众筹还没结束,已经开始讨论估值。营销做得越来越像,产品做得越来越不像。大家都在研究怎么讲故事,却越来越少人愿意花十年时间,把一个故事变成现实。

  说实话,大疆今天多少也有点这样的一个问题。当然,它依然是无人机行业的王者,别人短时间内很难追上。但如果仔细看近几年的营销,会发现越来越像一家成熟的大公司。创意还是那些创意,自由、探索、热爱、创作,当然都没错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早期那种锋利感,少了第一次看到精灵时,那种“原来无人机还能这样”的震撼。营销开始变得正确,但正确,不一定让人兴奋。

  因为营销本质上不是包装,营销应该是产品突破之后的一次集体共鸣。当产品不再突破的时候,营销很容易变成回忆过去,不断讲曾经改变过行业,不断强调自己有多领先,不断重复那些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价值。说白了,就是吃老本。这其实也是很多伟大公司的宿命。产品越来越稳定,组织越来越成熟,营销越来越专业,但第一次改变世界时那种锋利感,却慢慢的变少。

  因为营销最大的危险,从来不是没人看,而是有一天,连自己都开始相信,讲故事,和创造故事,是一回事。真正让用户留下来的,从来不是营销说了什么,而是产品今天,还能不能给用户一个新的理由。否则,再漂亮的营销,最后也只是给昨天鼓掌。

  最后,如果我是大疆,最该做的不是防着前员工创业,而是主动把他们纳入自己的产业网络。大疆已经证明过自己能训练硬件人才,那它就应该像追觅一样,把“人才外溢”变成“产业孵化”。

  否则结果很简单:人走了,方法带走了,供应链经验带走了,新公司长起来以后,还可能反过来打你。

  大疆最聪明的打法应该是:投他们、孵化他们、给供应链、给工程资源、给渠道试点,但保留边界,不碰飞控核心命门。这样大疆就不只是无人机公司,而会变成深圳硬件创新的母体。

  很多大公司最大的问题,就是总把离职创业看成背叛。其实真正强的公司应该反过来想:既然这些人迟早要出去,那为啥不让他们带着我的资本、我的方法、我的产业关系出去?

  这才叫以大博大。否则就是自己培养了一批人,最后全都变成“野生大疆系”。人家成功了,你只能看着;人家失败了,你也没吃到经验。大疆如果早点把这件事制度化,今天可能不只是一个大疆,而是一整个“大疆系”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